行路正文：7
肖大胖子的手机在这时响了，他要我帮他看看，我满不在乎地翻阅这刚到的短信：离长安收费站剩下1公里，请各位老乡做好准备。我顿生纳闷，心想：现在收费站服务真是到位啊，司机离收费站还有多远都能知道，还早早叫司机准备好钱。“说了些什么？”肖大胖子问我。“哦。”我应了声，把刚才的短信又读了一遍给他听。他倒是沉默不语，反倒深吸了一口气，也没见他准备过站费之类的。我也倒像知趣，不再多言。可偏偏这时又来一条短信，我又翻阅：准备提速！我感到有点不对劲，慌忙读了给肖大胖子听。他仍是缄默，而后一阵风吹来，他又像忘做了什么事般地急忙要我关上窗户。我照做了。此时，在朦胧的夜色下，已经能够看到“长安收费站”这几个大字镶嵌在那长长的站梁上。站内的灯火通明使它在这夜里格外显眼，旁边几个车道也全是老乡的车，都是统一的“绿树荫”造型。正当我窥探时，几声杆断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。紧接着便看见前面的车，左边的车，右边的车都加大了油门冲了起来。肖大胖子当然也不示弱，紧紧跟随队伍。车子飞梭般溜过收费站时，我清楚地看到收费站已是狼藉一片，马路上铺垫着几块断了的栏杆，收费员打着电话，大声吼叫着，几个手持铁棍的家伙不断挥动手里的“凶器”猛击货车的玻璃、后视镜。肖大胖子车子过时，也未幸免，被打掉了左边的反光镜。我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切，再忐忑不安地看着正全速开车的肖大胖子，他没有表情，在月光的斜射下，不觉让我想到了恐怖电影里中了邪咒的开车司机，两眼泛着绿光，紧盯着前方，车速加到最大，嘴角露着阴笑，身体僵硬，四肢紧绷。我完全不相信，这是现实，忍不住颤抖地捏了自己一把，痛。疯狂的车群在一个分叉路口分了两队去，又到一个分叉路口又分了两队，如此循环，最后只剩下肖大胖子一辆车孤独行走在一段坎坷不平的烂泥路上。我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正颠簸的他，脸色已恢复了平静，还哼起了歌来，哼的是郑智化的《水手》，熟悉而又跑调的曲子响起，我又情不自禁地开始合唱起来：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/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/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/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/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/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/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/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
……在几乎是几番嚎叫的沧桑疯狂，嗓子已经有点受不住高震动频率的折磨后，肖大胖子擦干了泪，说：“这点痛算什么？”旁边是一小块，一小块的水田，湖泊，再远一点就只能看见星星了。刚才的冲杆画面又一次在我的脑海中掠过，这时又来了一条短信，我忐忑不安地看着震动着的手机，却迟迟不敢再拿。肖大胖子看了看我，拿起手机，拨动了几下按键，看了看，又将手机放下。刚才笑呵呵的脸面已经瞬间消逝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又一次的蓄势得发。我有预感，肯定又要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了。我坐近他，小声地问：“我们又要去干嘛？”他转头看着我，脸庞布满着此时天空特有的阴霾，还有些和善的目光，却也埋藏着即将爆发的愤怒：“去拉砖！”我知道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，但我也不敢再多问，又盯了一眼发号施令的手机，坐了回去。半个小时后吧，我已有些瞌睡了，正仰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眯着眼睛养神，为进入梦乡做准备。车子停在了与上次不同的砖厂，显然这家砖厂规模没有上次的大，设备和技术也肯定没有上次的好，再者，看那些工人，悉散懒庸的样子也可以知道，这儿，不景气。肖大胖子又像上次一样下了车去，留我在车里守着车。门“嘭”的一声后合上了，他又消逝在一排排的砖块中。我立马清醒，迅速拿起他未带下车的手机，想翻阅刚才那条短信，可不想收件箱：O。我失望地叹了声气，向车窗外窥视着。车子停在正通砖厂内部唯一道路的中间，周围有些矮草，一些沆沆洼洼的地方还泛着反射的月光，排列的砖块也不够整齐，东一簇，西一堆的。烧砖窑的木棚上方有几个破洞，在一个出砖窑口前面的两根梁中间晾晒着几件私人的衣服。车子的左前方一个破旧的小屋，屋前的栏杆上也晾晒着几件内衣。正当我还想找些什么东西时，肖大胖子吹着口哨上了车来。然后一把将钱包丢在搁物台上，发动了车子，开到一个砖块比较整齐的地方，来了几个装砖工人，不是我看见的那几个，因为他们都是男的，而刚来时我看到的那几个大部分都是女的。他们个个都只穿着条裤叉，车上六下，车下六个，开始了装砖。肖大胖子也没下车去，也没叫我去别处看电视之类的消遣时间，他拿起沉寂了些时候的手机，问了句：“刚才有信息来了没？”我说：“没有！”他便又按了几下按键，接着放下手机来，也仰靠在座位上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养起神来。可没消停一会儿，他又哼起歌来，这回哼的是周华健的《江湖笑》：江湖笑/恩怨了/人过招/笑藏刀/红尘笑/笑寂寥/心太高/到不了/明月照/路迢迢/人会老/心不老……
我哭笑不得，拿出手机把玩着。时间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儿，我稀里糊涂地竟睡着了。到他发动车子，车内响起爆炸般的音乐时，我才被唤醒。
